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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封建领主到“终身州长”    

布朗族的“天使”与“魔鬼”

   在云南省西双版纳州勐海县采访布朗族时,我们遇到了一个难题:出了县城40里路,有一个“丫”型叉路口,我们被告知,其中一端通向我国唯一的布朗族乡--布朗山乡,另一端则通向国家一级口岸打洛镇(与缅甸的勐拉县相邻),那里有一个名叫岩保(布朗族男孩名字以“岩”打头,女孩名字以“玉”打头)的青年民间艺人,像怒族的欧得得、佤族的茶红明一样对本民族的歌舞做着勤勤恳恳的收集与保存工作。我们该选哪一边呢?

   勐海县委一位领导告诉我们,在共同聚居的几个民族--傣族、爱尼人(哈尼族的一个分支)、拉祜族、布朗族--中,布朗族生活水平是最差的,而在所有的布朗族居住地中,布朗山乡的人们生活又是最差的。根据一条也许并不那么严格、精确的规律,“生活水平的提高与民族文化的保留成反比”,可以预料,布朗山乡的民族传统应该保留得更为充分、正统。但最终我们还是选择了打洛镇曼夕下寨的岩保一家,因为我们相信,从一个民族的未来着眼,逐渐富裕起来的打洛镇才是布朗族真正的值得关注的前进方向。

   天使岩保:这样一颗浪漫、不羁的灵魂

   岩保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作出这一判断并不只是因为他黝黑的皮肤遮盖了岁月的印迹,更多地是由于他跟他的妻子和女学生们打打闹闹时所表现出来的天真、洒脱、无拘无束。其实他已经38岁了,1964年生。他一直就这样快乐地活着。面对着他,一个最最强烈的感觉就是“活着是一件多么轻松、惬意的事啊”。

   岩保唯一想做的,就是痛痛快快地挥洒自己;令人欣喜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力量能让他放弃自己。包括他的生身父亲。

   父亲岩康叔是打洛有名的一位老革命,“曾经亲自把国民党的军队赶进了‘金三角’”,现在已经退休,每月有1000余元的退休金,还跨过国境到缅甸去承包了3000多亩土地,种下了近10万棵橡胶树,一旦开始割胶卖胶,其收入不可小觑。但岩保却有些不屑一顾:“我从来不去求他。”

   岩保从小没读过书,就喜欢唱唱跳跳,“爱好文艺”。1980年开始,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师从一个名叫岩地星的布朗族民间艺人,开始系统地学习布朗族的吹弹唱跳。岩地星曾到泰国去呆过17年,经过风雨见过世面,一张嘴能“把100多个人说得哈哈大笑,一个不漏”,他的达观、开朗直接影响了岩保。

   1980年过“泼水节”(布朗族跟傣族一样过“泼水节”)时,经过村里、镇里、县里的层层推荐,岩保获得了到西双版纳州景洪市(州府所在地)参加文艺汇演的机会,并且一炮打响。那是布朗族的演员代表第一次在州级层次的表演中获奖。从那开始,年轻的岩保“布朗族民间艺人”的身份慢慢得到了越来越高级别的政府的认可。

   1986年,岩保参加了由州民委组织的“民间艺人考察团”,一行17人,历时3个月,到北京、新疆、内蒙古、成都、西安等地转了一圈。民委对他们的唯一要求是:“回去后要多宣传自己的民族文化”。事实上,在将近100天的游历中,岩保已经突出地感觉到了这点:所到之外,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民族都在大力发扬自己的特色参与日益激烈的竞争,而且在竞争中更好地保存了自己的传统,布朗族传统的歌舞却在迅速地流失;新疆的克里木、内蒙古的巴特尔等人,他们在促进自己的民族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同时,也使自己成为了人们耳熟能详的著名艺术家,他们成了岩保心目中的偶像。他开始想方设法让自己走出勐海县、西双版纳州甚至云南省。

   1987年,为了加强与人沟通的能力,岩保开始跟着岩地星学习傣文。3个月后,州歌舞团招人,岩保参加了考试,却遭到父亲的极力反对和严厉训斥。父亲很早就说过,跳跳唱唱那是戏子做的事,现在我们都是新中国的主人,不能再做这种下贱的事。岩保很苦恼,于是又决定去参军,同样因遭到父亲的反对而未能成行。曾经南征北战的父亲似乎只想儿子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安安心心地娶妻生子过日子。于是,在父亲的包办下,岩保结婚了。

   结婚绊住了岩保往外走的愿望,却也使得岩保对父亲彻底失望。结婚的第二年,1988年,他就跟父亲分家单过了。离开了父亲的监管,岩保就一发而不可收,每天倒有一大半时间用来教一些年轻人唱歌跳舞,有时候为了这事跑来跑去,把地里的活计都耽误了。那时岩保是不收取任何费用的,只有到“泼水节”上去表演时每人每天能挣上5元钱,但岩保却实实在在地感到了“快乐”,一种身心解放的轻松感。那种因简单而单纯、因放纵而快乐的感觉,是岩保以后再也没有感觉到的。

   从1995年开始,抱着“失败是成功的妈妈”(岩保语)的想法,岩保的歌舞培训班正式创立,地点就设在寨子里的“青年民兵之家”。由于参加学习的学员很多,第二年,他的培训班就开始收费。我们去采访的时候,岩保正在培训他的第20批弟子。他说,他送走的学员已经有576人。可他仍旧只是呆在偏远的西南边陲,教一些自己悟出来的“民族歌舞”。

   其实,岩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向外走的机会。2000年5月,经过一位名叫岩昆的佤族朋友的介绍,他曾花了3000块钱到云南大学艺术学院去进修。但刚刚过了1个月,野蒿一样放任着长大的他就忍受不住寂寞而严苛的校园生活(尽管这种生活比起通常意义上的校园生活已经算得上“自由散漫”了),丢书弃本,“落荒而逃”。岩保的说法是--他们竟然在晚上9点就把电给停了,然后不到早晨7点不给电!如果说这些还可以勉强忍受的话,那不让我“吹牛”(“聊天”)简直是不让我活!吹天吹地本来就是我们的一大爱好,学校里的保安凭什么来干涉我!而且,学校里还不能喝酒!我有时候就不理解,不“吹牛”也不喝酒,那在学校里生活还有什么意思!所以我就跑了。

   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岩保不再像年轻时那么偏执,其浪漫而不羁的个性有了更为内敛,因而更为深刻、更为狂放的表现。他现在的妻子玉安,今年才22岁,是他原来的一个学员,1999年跟他结婚(他原来的妻子1997年死于一场疾病);他的女儿玉帕拽14岁了,现在由西双版纳州歌舞团委托云南艺术学校培养。岩保微笑着对我们说:“我现在不要孩子;我要等到我女儿嫁人以后,让她们娘儿两个一起生孩子,这样就可以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看了,然后一起培训唱歌、跳舞、乐器,省掉不少麻烦呢。到时候,该叫外公的叫外公,该叫爸爸的叫爸爸,多好玩!”然后,不顾周围的妻子、儿女和学员们笑成一团,很严肃地望着我们。

   在他的那间足足有五六十平方米的大卧室里,无遮无拦地放着1张大床,是他们夫妻住的,2张小床,是儿子和女儿住的,然后在墙边的地板(由于他的房屋仍旧是布朗族传统的干栏式竹楼,地板都是纯实木的)上散乱地放着两排行李,就是男学员和女学员们的“宿舍”了。而在门口左侧的墙上,却贴着几张人体近乎全裸的油画(当然是印刷品)。想一想,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一对夫妻,他们的孩子,再加上裸体画--这样奇特的房间内容构成。似乎,岩保在刻意挑战什么,但就是连他自己也未必知道,他要颠覆的究竟是谁,或者什么。也或许,他只是喜欢挑战,喜欢那种在“应该”与“偏不”之间疾速奔跑的快感,而不去管奔跑的方向与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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